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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大技术支柱:AlphaFold3、扩散模型和强化学习
2026年的AI制药由三个核心技术栈支撑。
第一:AlphaFold3和蛋白质结构预测。2024年5月,Google DeepMind发布了AlphaFold3,这次它不仅预测蛋白质的静态结构,还能预测蛋白质与DNA、RNA、小分子、离子的复合物结构。对制药行业来说,这意味着你可以把一个候选药物分子和它的靶点蛋白一起扔进AlphaFold3,让它告诉你这两个家伙的结合模式——结合口袋在哪里、关键氨基酸是哪几个、结合亲和力大概是多少。虽然AlphaFold3目前只开放了有限的结构预测API(完整代码未开源),但仅凭学术版和开源社区复现(如Chai-1),就已经对药物研发产生了深远影响。
Isomorphic Labs(DeepMind分拆出来的药物发现公司)在2025年与礼来和诺华分别签署了总价值超过30亿美元的合作协议,核心卖点就是AlphaFold3驱动的"基于结构的药物设计"(SBDD)。
第二:扩散生成模型和分子新设计。如果你看过Stable Diffusion画画,应该知道扩散模型的原理:先在一张图片上不断加噪声,直到变成完全的随机噪声,然后让模型学习逆过程——从噪声中恢复出原始图片。用同样的逻辑,你可以把扩散模型应用在分子生成上:把分子表示成3D原子坐标或者SMILES字符串,让模型从药物-靶点结合的条件出发,"去噪"生成全新的候选分子。
2024年MIT的一篇Nature Machine Intelligence论文展示了DiffDock——一个基于扩散模型的分子对接工具。它在药物-靶点结合姿态预测基准测试上,将成功率从传统对接工具的约23%提升到了约38%。虽然38%仍然不算高,但提升幅度是巨大的——这意味着每三个候选分子中就能多找到一个合理的结合构象。2025年,多家AI制药公司开始将扩散分子生成模型嵌入到实际的药物发现管线中。Generate Biomedicines(Flagship Pioneering的AI制药公司)推出的Chroma模型是一个专门为蛋白质分子设计的扩散生成模型,可以从零开始生成具有指定功能和结构特征的全新蛋白质,包括抗体、酶和信号分子。
第三:强化学习和多目标优化。药物分子从来不是只追求一个指标。它需要在结合亲和力、选择性(别碰其他蛋白)、ADMET(吸收、分布、代谢、排泄、毒性)、合成可行性等至少五个维度上同时达到可接受的水平。这是典型的多目标优化问题,而强化学习在这类问题上天然适合。
Insilico Medicine的Pharma.AI平台就内置了一个基于强化学习的分子优化引擎。它把药物设计定义为一个马尔可夫决策过程:状态是当前的分子结构,动作是对分子进行化学修饰(加基团、换原子、改骨架),奖励函数是多个药理学指标的加权组合。模型被训练来最大化这种多目标奖励。2025年Insilico公布的数据显示,在内部测试中,AI生成的分子在命中率(hit rate)上是传统HTS方法的约15倍。
从概念验证到临床验证
2026年,AI制药正式进入"临床验证"阶段。下表整理了截至2026年中的全球AI制药管线中最值得关注的临床项目:
Insilico Medicine的ISM001-055(特发性肺纤维化,AI发现,2期完成中期,TNIK抑制剂)、Recursion的REC-4881(家族性腺瘤性息肉病,AI表型筛选发现,1/2期)、Relay Therapeutics的RLY-4008(胆管癌,AI基于结构设计,2期递交NDA,靶向FGFR2的选择性抑制剂)、BenevolentAI的BEN-8744(溃疡性结肠炎,AI靶点发现,1期)、Exscientia的EXS-21546(实体瘤,AI设计,1期完成,A2A受体拮抗剂)、Schrodinger的SGR-1505(B细胞淋巴瘤,AI计算驱动,1期,MALT1抑制剂)。
这里特别值得关注Relay Therapeutics。他们的核心差异点不是发现新分子,而是通过AI驱动的分子动力学模拟来理解蛋白质的动态构象变化——蛋白质不是静态的,它在溶液中不停地扭动、呼吸、变换构象。传统的静态X射线晶体结构看不到这些动态变化,但药物的结合恰恰发生在某些瞬时的构象状态中。Relay利用长时间尺度(微秒到毫秒级)的分子动力学模拟来捕捉这些"隐形的口袋",然后针对性地设计分子。RLY-4008就是一个经典案例:它选择性抑制FGFR2而不碰FGFR1(后者的抑制会导致严重的高磷血症脱靶毒性),因为AI模拟发现FGFR2和FGFR1虽然静态结构高度相似,但关键口袋的构象动力学存在细微差异,足以设计出选择性抑制剂。2025年底该药提交了NDA(新药上市申请)。
AI+自动化实验室:闭环药物发现
走进2026年的AI制药版图,还必须提及一个新的物种:AI驱动的自动化湿实验平台。坐落在波士顿的Lila Sciences(由Flagship投资)建造了一个占地约3700平方米的"机器人科学家的家"。里面有200多个自动化实验工作站,由一套统一的AI大脑调度。AI设计分子→传递给自动化系统合成和测试→实验结果反馈给AI→AI更新模型并生成新的设计。整个循环不需要人类科学家动手。Lila宣称这个闭环一周能完成约5000次设计-合成-测试迭代,而传统CRO需要约6个月。
中国也不甘落后。2025年,位于深圳的XtalPi(晶泰科技)启用了他们的"AI+自动化药物发现工厂",拥有超过200台自动化实验机器人,覆盖从合成到分析的全流程。XtalPi已与多家跨国药企签订了总额超过10亿美元的合作协议。
闭环自动化对AI制药的意义不仅仅是速度。更关键的是:它解决了AI模型的"数据饥饿"问题。当前的AI药物发现模型最大的瓶颈不是算法,而是高质量的有标注实验数据。公开数据集(如ChEMBL、PubChem)虽然有数百万条数据,但它们大多是有偏的——只记录了正面结果,负面结果极少披露。真正的药化实验每天都在产生大量的失败数据,但这些数据被锁在各个公司的实验记录本里。闭环自动化可以系统性地产生结构化的正负实验数据,这才是AI模型真正需要的"优质饲料"。
一个清醒的收尾
尽管前景耀眼,我必须说一句扫兴但必要的话:目前还没有一款AI设计的药物走完临床3期并获得上市批准。从临床2期到获批还有很长一段路,2期的"成功"历史上在3期翻车的案例比比皆是。AI做出的分子,在小鼠身上效果拔群,在2期患者中数据亮眼,但到了以死亡率或疾病进展为核心终点的3期大规模随机对照试验中能否挺住,才是AI制药的真正大考。
Reality check:2025年,Exscientia的DSP-1181(全球首个进入临床的AI设计药物,针对强迫症)在临床1期后因药代动力学不佳被终止。Recursion的多个AI靶点在后续化合物优化中被发现不可成药。XtalPi也缩减了自研管线,更加聚焦在CRO服务上。这不是AI制药的失败——这是药物研发的正常淘汰率。但它提醒我们:AI提升了起点的效率,但无法消除药物研发固有的不确定性。一个药物最终能否救人,只有随机双盲对照试验能回答。
AI制药的终极承诺不是消除失败,而是让失败更快、更便宜地发生。如果能把一个注定失败的分子在6个月内淘汰而不是花6年,那本身就是巨大的价值。行业里有一句话说得好:"The most expensive drug in the world is the one that fails in Phase 3."(世界上最贵的药是3期失败的药。)
(全文约5000字。本文仅供科技信息参考,不构成投资或医疗建议。)